河东，河西

轰，随着一声巨响，我家最后一堵西墙倒了；

哇，随着推土机嘟嘟声的远去，我才听到妈妈的哭声；

二嫂，别哭了，刚生完孩子，对身子不好，三婶在劝跪在地上大声嚎啕的妈妈，房倒扬起的灰尘覆盖在妈妈身上，灰蒙蒙的，扬尘合着妈妈的泪水在脸上形成了两条线，挂在嘴角，仿佛落水的孩子在抓救命的稻草，最终还是流到了妈妈的双膝上；

我拉着妹妹，妹妹手中抱着她的娃娃，那是房倒前她从房中拿出的唯一的东西，妹妹两个短辫子上也沾满了尘，早上刚梳好的头还是那么整齐，只是没有了原先的光亮，我眼中也含着泪，不知道为什么会哭，只是看到妈妈在哭，我也跟着流泪。

这是多年后我对当天的记忆，仿佛一幅画永远的刻在脑中，一个年近四十的人，对四岁时的经历，多年后依然能记得这么清晰，我至今都不知道为什么。

王村长来了，妈招呼着，我坐在屋内，看到一个低着头，不时咳嗽着，一身灰色中山装，满头白发，只盖住头皮的老人走进来；

三小他娘，这么多年没来你们家，今天是无事不登三宝殿，不要怪罪呀，怎么会，妈嘴里说着，手上从柜中拿出多年前三婶来时才用的茶杯，丽华，去给你大爷倒水，我倒完水就去里屋，继续看手机；

看完一部电影出来，才发现王村长刚走，我问妈，什么事，聊了这么久，妈说还记得当年我们家房子被推的事吗，怎么会忘，现在想起来，你哭的样子还在眼前，当时就是王村长让人给推的，这些年来他不来咱们家，也是这个原因，他知道妈心里有气，那今天为什么来了，不怕你有气了，好汉不低头，只是未遇愁心事，他能有什么愁，如今儿子都是村长了，还不是因为他孙儿，结婚五年了，还没小孩，他家是独苗，他愁，听说到处求人，原来一个挺精神的人，如今背也驼了，不知谁给他出的主意，说只要他向之前做过对不起别人的事忏悔，就可能让他孙儿有后，我本想着他应该第一个来咱家，没想到咱家是第十五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