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3年2月15日,中国社科院考古研究所阿房宫与上林苑考古队,在陕西秦汉栎阳城遗址(西安阎良区)发现距今约2400年的“冲水式”厕所遗迹。在三号建筑西侧清理出的这处厕所遗迹,由台基上的室内厕位和房外排污坑两部分组成,厕位上部结构已无,附图清晰可见 陶质便器与弯管的组合。

进入阶级社会,权势人等如厕非常考究 。早在《周礼》就规定了负责周王卫生官员的职责:
宫人
掌王之六寝之修,为其井匽,除其不蠲,去其恶臭,共王之沐浴。凡寝中之事,埽除、执烛、共炉炭,凡劳事。四方之舍事,亦如之。(《周礼.天官. 宫人》)
周代的厕所被称为“井溷” 井匽 排除污水秽物的水池。
厕: 本意宅旁方便之所。 “厕,清也。”(《说文解字》 )即清洁卫生的地方。西安半坡遗址出土了有距今五千多年的厕所。
郑玄注:“宫人掌王六寝之修,为其井匽,除其不蠲,去其恶臭。” 说:“井,漏井,所以受水潦。蠲,犹洁也。匽,路厕也”。说明,至迟周朝已用水冲厕。
厕所名“偃”, “观室者周于寝庙,又适其偃焉。”
(《庄子.庚桑楚》)
晋人郭象解读:“偃谓屏厕。”形象的联想,就像现在建筑工地上看到的竖几块石棉瓦隔板圈起来,遮挡避人,方便的厕所。

2007年浙江安吉天子湖工业园战国晚期墓葬出土的漆木座便器,大概也像前几年炒作的日本式马桶盖似的,是新工艺用者不多,否则,此前就不会出现皇帝掉便池里淹死的悲惨事件:
公疾病,求医于秦。秦伯使医缓为之。未至,公梦疾为二竖子,曰:“良医也。惧伤我,焉逃之?”其一曰:“居肓之上,膏之下,若我何?”医至,曰:“疾不可为也。在肓之上,膏之下,攻之不可,达之不及,药不至焉,不可为也。”公曰:“良医也。”厚为之礼而归之。六月丙午,晋侯欲麦,使甸人献麦,馈人为之。召桑田巫,示而杀之。将食,涨,如厕,陷而卒。
(见《左传•成公十年》)
这个公就是晋景公。晋景公有人可能陌生,典故 病入膏肓 就出自他。他是晋文公孙子,晋国第二十六代国君。发生这个事儿时已经在位十八年了。
公元前581年晋景公得了重病,总做噩梦,巫师断言说他活不过麦秋,“吃不到今年新麦”。 他就向秦国求援名医圣手。秦桓公派来的医缓确诊他“病入膏肓”。他也自知回天乏力,但还是顽强地熬到了麦收。那天,他正庆祝自己战胜了命运,杀死了预测他吃不到今年新麦的巫师,赌气要吃新麦食品时,突然胀肚,就赶快先上厕所方便,竟然鬼使神差地掉进便坑里,淹死了!
晋景公真是病入膏肓,毫无生气,掉进粪坑里居然挣扎不上来;也可以想象,那个年代的便池之大至深;晋景公生活之简朴,国王如厕,居然无人服侍,皇宫设施也简陋至极。
坐便器最早出现于春秋时期 “三家分晋‘’之后,而且凤毛麟角,否则晋景公 也不会“如厕,陷而卒”。 战国时期的坐便器叫什么名字? 目前尚未见诸文献记录。《史记》“ 鸿门宴”只是说“沛公起如厕”。
国内最大的崖洞墓,被考古界称为“天下石室第一陵” 西汉梁孝王后墓,建筑有天井、贮冰室、车马室、排水道、棺床、庖厨、浴室、厕所等。今日说那套完整的石制便器,右侧立一石质扶手,镶于便池后立石板中,上有两块靴状画像石,阴线刻楼房,常青树和几何图案,后方凿出冲水槽。

1991年4月商丘永城北的芒砀山麓的保安山北峰,农民开山采石时发现文物,考古发现陪葬“梁后园’’铜印玺和“孝园”瓦,断定系西汉梁孝王的李王后墓。
梁孝王系汉文帝子刘武,死后,李氏掌管梁国大权20多年,生活奢侈甚于梁孝王,墓大三倍,陪葬品多且精美。
这种厕所并非普遍,古代普通厕所有的甚至与猪圈相连,养猪、积肥并重。《汉书·武王子传》“厕中豕群出,坏大官灶”, 东汉魏晋时随葬冥器,郑州后庄王199号墓出土汉代与厕所相联的灰陶猪圈,徐州十里铺姑墩出土的东汉晚期的厕所与猪圈,均可证实。
小便 嘘嘘 则有尿盆,夜壶,雅称“虎子” “马子”:
李广与兄弟猎于宜山之北,见卧虎,射之,一矢即毙。断其头为枕,示威猛也。铸铜象其形为溲器,示厌辱也。至今溲器谓虎子。又,宋《云麓漫钞》 :溲器,本名虎子,唐人讳虎(李渊祖李虎讳),始改马子。
--见《侯鲭录》

贵族厕所富丽堂皇:
“陈宛盛其居,上厕,上术汤盥手,槐板覆敞粪穴,为都城第一。”《洛阳伽蓝记》。 “刘香和如厕,从香烟上过。”(《襄阳记》) 贵族厕所高楼式样,下设木格,中实鹅毛,凡便下则鹅毛起,覆之,童子在旁边将粪便移去,无有臭味。(明《云林遗事》)
汉代城市已经有公共厕所,并有专人管理:
刘安成仙,遇仙伯,坐起不恭,语声高亮。仙伯主者奏刘安不敬,应斥遣去,“谪守都厕三年”。 (《太平广记》卷八《刘安》)
宋代厕所已有行业管理,纳入经营范围:
“街巷小民之家,多无坑厕,只用马桶,每日自有出粪人瀽去“倾脚头”。 ---《梦粱录》
(上世纪60年代全国劳动模范石传祥还在北京从事类似活动)
“倾脚头”各有主顾,不敢侵夺,或有侵夺,粪主必与之争,甚者官府诉讼。
---《梦粱录》
城市公共卫生已经纳入舆论:
“街道惟金陵最宽洁,其最秽者无如汴梁。雨后则中皆粪壤,泥溅腰腹,久晴则风起尘扬, 颠面不识。若京师虽大不如南京,比之开封似稍胜之。”(沈德符《万历野获编》)
清初徐震《照世杯》甚至写了湖州乌程县乡村的公厕经济,他是跟城里人学的:
穆太公进城见道旁多“粪坑”,就灵机一动建造了家乡公厕。他要做公益吗? 不是,他搞的是公厕经济--售粪便挣钱 ,且看原文精彩:
“话说湖州乌程县义乡村上,有个姓穆的太公,号栖梧,年纪五十余岁,村中都称他是新坑穆家。你道为何叫做“新坑”?原来义乡村在山凹底下,那些种山田的,全靠人粪去栽培。又因离城遥远,没有水路通得粪船,只好在远近乡村田埂路上拾地残粪。这粪倒比金子还值钱。穆太公想出一个计较来道:
“我在城中走,见道旁都有粪坑,我们村中就没得,可知道把这些宝贝汁都狼藉了。我却如今想个制度出来,倒强似做别样生意。”
随即去叫瓦匠,把门前三间屋掘成三个大坑,每一个坑,都砌起小墙隔断,墙上又粉起来,忙到城中亲戚人家讨了无数诗画斗方画,贴在这粪屋壁上。……
太公又请教书先生写了广告
“将这百十张报条四方贴起。果然老老幼幼尽来赏鉴新坑,不要出大恭的,小恭也出一个才去。况那乡间人最爱小便宜。他从来揩不净的所在,用惯了稻草瓦片,见有现成草纸,怎么不动火?还有出了恭,揩也不揩,落那一张草纸回家去的。又且壁上花花绿绿,最惹人看。登一次新坑,就如看一次景致。莫讲别的,只那三间粪屋,粉得像雪洞一般,比乡间人卧室还有不同些。
还有那蓬头大脚的婆娘来问:“可有女粪坑?”太公又分外盖起一间屋,掘一个坑,专放妇人进去随喜。谁知妇人来下顾的比男人更多。
太公每日五更起来,给放草纸,连吃饭也没工夫。到夜里便将粪屋门锁上,恐怕家人偷粪换钱。一时种田的庄户,都在他家来趸买。每担是价银一钱,更有挑柴、运米、担油来兑换的。
太公从置粪坑之后,到成个富足的人家。”
---(《照世杯 卷四 掘新坑悭鬼成财主》又名《谐道人批评第二种快书》 。成书顺治末康熙初)。
《沈氏农书》就有去杭州买粪的记录。
张宗法《三农纪》甚至总结了建造厕所的忌讳:
“忌当前门、后门及屋栋柱,不可近灶、近井。……出入当讳,扫治洁净。”
人生无嚼类 吃喝拉撒睡,如厕大事也,故事多多:
赵襄子如厕执豫让,范雎佯死置厕中,高祖鸿门会如厕召樊哙,吕后切断戚夫人手足,去眼,煇耳,饮喑药,使居厕中,名“人彘”。
汉文居灞北,临厕使慎夫人鼓瑟;曹植戒露顶入厕,金日殚如厕擒莽何罗,陶侃如厕见朱衣,沈庆之梦卤簿入厕,崔浩焚经投厕,蒯瞆盟孔悝于厕……等。
宋话本《拗相公》写王安石在“坑厕土墙上”见诗受刺激。
左思笔砚置厕创《三都赋》,欧阳修“读书三上”其一即厕所读书。
管厕所跟财神爷 灶王爷 门神 床神…..一样 ,也有侧神紫姑:
紫姑本人家妾,为大妇所妒,正月十五日感激而死,故世人作其形迎之。咒云:子胥不在,曹夫人已行,小姑可出。于厕边或猪栏边迎之。
----见刘敬叔《异苑》
就连苏轼 还为侧神紫姑写有小传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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